诗人食指的7天

　　前不久，已故诗人海子与患精神分裂症的诗人食指，共获第三届人民文学诗歌奖。该诗歌奖的这种选择，表明了在商业时代，真正为诗歌而献身的精神，仍然会受到人们的尊敬。
　　第一日：５月１６日，上午１０点，食指在一间老年精神病患者独居的病室窗前看报纸。
　　那个年逾花甲面色苍白的老者蜷缩在床上，阳光像每日一样在他床畔做例行地停留，食指坐在床头躺椅上看报纸。他看的是《参考消息》，像多年以前的很多政府干部主要是从《参考消息》上了解国际新闻一样，食指今天的许多国际方面的消息也得自于上面。这份《参考消息》是他自费订阅的，他还订了《上海译报》。
　　第二日：５月１７日，上午１０点，食指与病友在阳光活动室看电视。
　　病人的时光，大多消磨在病区中这惟一的公共活动空间里：看电视、打扑克。食指也不例外，看电视的时候，他手上有时拿着巴掌大的一个半导体收音机，边看电视边听广播，也算一心二用吧。
　　第三日：５月１８日，上午１０点，食指坐在无人的洗漱间窗下吸烟。
　　由于在病房里不准吸烟，所以食指便常坐到这个背阴凉爽的地方过烟瘾，又由于病人平时不允许保存打火机，火柴等危险物品，因此食指每次先到病区男护士那儿借火点着烟，然后坐到洗漱室来吸。为了不使火种熄灭，食指往往不等第一支烟吸完，马上接上第二支，如此三番下来，这点儿烟瘾才算过透。
　　第四日：５月１９日，上午１０点。
　　这天上午食指去参加散文家苇岸去世周年纪念暨文集首发式，所以……
　　拍摄改在了早晨７点半，病人们每天吃饭的时候，有些像军人一样，他们一声不吭，先后走入食堂，迅速地拿了馒头、粥，然后坐到桌前埋下头去稀里呼噜风卷残云一般把饭干掉然后站起身一言不发扬长而去。食指这次早饭吃了一个馒头一碗粥一个茶鸡蛋一块酱豆腐，吃完饭，食指照例在厨房帮忙洗碗。
　　第五日：５月２０日，上午１０点，食指在庭院中晒太阳。
　　病员并不是每天都能走出病区，在阳光下呼吸新鲜空气。食指所在的二病区每周有一次这样的机会，食指便在篮球场边上来回走一走。然后站下，吸烟、凝视。食指年轻时篮球打得好，现在腿不行了，打不了了。
　　第六日：５月２１日，上午１０点，食指在病室躺椅上伸懒腰。
　　由于医院康复条件比较简陋，伸懒腰可能是食指最剧烈的运动方式了。
　　第七日：５月２２日，上午１０点，食指在病区走廊惆怅地望着我。
　　连续７天的工作完成以后，我们彼此要有一段时间不见了，彼此心中可能都有一种怅然，但是在我们这个年龄，情感往往埋在心底，什么时候才说呢，彼此都不知道，我们彼此就这样瞅着对方，然后道别。

(摘自《青年导刊》)